|
 浪迹天涯
2005.11
三联十年
2005.11
寻找未来——从新闻开始
2005.11
可爱的JOHN
2005.9
且行且珍惜
2005.6
毕业表白进行式
2005.6
听，是谁在唱歌
2005.5
家教
2005.5
聚会
2005.4
遥远的日子
2005.2
虫儿飞
2004.7
有些梦想，属于时间
2004.5
生涩大学
2003. 8
忽然二十
2003. 8
陌上之尘与涅磐之石——校园人文主义专题
2002
有关爱情，有关执著
2003
江南小城-无锡2003
平凡的世界2002
一些可以取暖的名字
思索·守望
数天下英雄
思乡的感觉
中学作品-平凡
1998
中学作品-心事
1999
|
Z是我家教的小孩，初三，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初中就读，为了考上一个同样名不见经传的高中而努力奋斗着。我教的是英语，每周四、周六上两个小时的课，讲讲过去完成时，讲讲分词不定式什么的。记得第一次接到Z妈妈的电话，我正诚惶诚恐地向阿姨介绍着自己，那边却是热情地叫“张老师！”……生平第一次被人喊作老师，感觉真是有些受宠若惊。
坐88路车到解放中路站下，车站旁一栋32层的高层住宅就是Z的家。请家教的小孩通常都是条件比较好的吧，这应该是惯例，从简爱时代就延续下来了，Z也是一样。但Z家教很好，顽皮归顽皮，在我面前时刻是温顺的样子。平时嘻嘻哈哈的，一开始讲课，立刻乖乖坐定，不管听懂听不懂，至少也一直煞有介事地恩恩着。
听Z爸爸说，我是Z初中的第六个英语家教老师了。当时听完，瞬间觉得脊背一凉，因为我还记得去他家的第一天，跟阿姨了解完情况我就夸下海口：没问题，中考120分没问题～！晕了，教几天下来我已经觉出了厉害，听Z爸爸这么一说，我立刻明白，承诺是不要提了，我不努力一点恐怕饭碗都保不住。
于是我开始尽心尽力打印资料整理语法，还去网站上找各种各样的初三英语教学经验云云，每次信心满满地带去Z家，然后无奈地带回来，不知道有多少可以留在那个顽皮的小孩的头脑里。Z或许是那种典型的初中男生，讨厌英语，热爱数理化，从来不碰英语课本，快要中考了，甚至连tree或者bread都不会写。英语卷子下来，总是飞速地做完，然后特别得意洋洋地告诉我他跟着感觉做那些麻烦的题有多爽，多出来的近一个小时可以画多少幅监考老师的画像……一遍一遍地，我唠叨着“enjoy
doing sth， finish doing sth”，然后看着试卷上的Z一边画画像一边漫不经心地涂着“enjoy
to draw pictures”，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在流星花园或是战神里，那些苦口婆心、头爆青筋的老师们的绝望。
想象着这个小孩在我的教诲下中考英语的可怜成绩，我身不由己地就像每一个更年期妇女一样，在头脑里勾画出一幅幅未来的场景：中考放榜……小孩妈妈痛苦的脸……一个三流高中的校园生活……打架……愈发不成气候的英语……高考……想着想着，自己就觉得可怕起来，天哪，我简直成了小孩们最讨厌的中年妇女训导教师，从一丝染红了的头发就能联想到未来的江湖不良少年……或者换一个角度，如果我是个初中小女生，说不定我很喜欢这样“不羁”的男孩子，说不定我很崇拜他画监考老师的惟妙惟肖，说不定我憧憬这种从来不想未来、不想现实、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状态。
每次问Z关于未来的问题，都能发现他跟现在的我完全不一样的思维逻辑。Z，你想考什么高中。不知道啊，考呗，考完了能上哪儿就上哪儿呗。Z，以后就算你上了大学，也一样要学英语的哦，不学英语不能毕业的哦。是吗，那我就不上大学了吧。Z，还是加油吧，有些事情在你明白之前就发生了，但是你明白过来的时候就晚了。那我假装没有明白好了，没事儿的，老师放心，我挺好的。
扮演着未来家长角色的我，一边憎恶着自己的说教形象，一边无奈着Z的固执和天真，谈着谈着，恍然觉得好像受教育的人变成了我。唉。想想自己当年，为什么就那么乖那么乖呢。努力学习，天天向上，争取着最好的高中最好的大学，并且深深预见着这些在我未来生命中的重要。为什么连一点不羁哪怕是逆反心理都找不着呢？
也许，这就是初中的男孩该有的样子吧，想着想着，我甚至开始准备赞同Z了。突然，Z妈妈皱着眉头开了口：这个小孩啊，就是这么不懂事，别人家的小孩都在努力学习了，他一点都不懂中考的意义的，一点都不知道考个好高中好大学的重要性的，这样子，以后怎么办哦……
一语拉回现实。唉。再反叛的小孩也总是要面对现实。再被讽刺和不屑的现实也总是会袭来，淹没我们。清华的教授因为痛心自己才华横溢的学生被英语拦在门外而辞职，韩寒说痛恨高考的教育制度辍学，酒吧夜总会里那些未成年的少男少女，哪个不是反叛着成人世界的束缚，但又有哪个真正明白什么是反叛。Z懂吗？也未必吧，他只是没有想过，未来。
Z，记得，这里要用复数，全文时态要保持一致，这里应该是过去时。
Z，不管怎么样，为了你妈妈，还有你以后会看到的高中，还是好好加油，考过中考吧。
恩。
恩。
Z一如既往地乖乖答应。恩。
家教结束时，夜色已然降临。天空很清朗，尽管很黑。月，却是少见的圆润，清冽如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