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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之尘与涅磐之石 安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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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进了大学之后，每天回到宿舍，习惯性地打开电脑，就会点桌面上的《中国校园歌谣合辑》，“青春无悔”“白衣飘飘的年代”“模范情书”……在这些熟悉的歌声中，我开始安静，并且感觉在歌中找到了心中的大学…… 相信很多人跟我一样，喜欢晓松、老狼，喜欢叶蓓的校园民谣，喜欢他们那个年代的校园诗歌，喜欢那些深深触动过我们的文字和音乐。同时，陶醉在80年代辉煌校园文化的余辉中的我们不免遗憾——多久了，校园里没有出现引起共鸣的歌声？多久了，再也没有喊出我们心声的校园诗人？今天的校园里，卖东西的人多了，读诗的人少了；有“寄托”的人多了，钻实验室的人少了；大家的脚步越来越匆匆，表情越来越冷漠，心呢？会不会越来越寂寞？ 也许我们不得不说，现在的象牙塔里，我们再难找到那种浓浓的人文气息。 我们都怀着美丽的憧憬走进大学校园——那个印象中灵性而沉稳的精神圣殿。而今天，在这里，我们发现了什么？找到了我们的梦想吗？实现了当初的誓言吗？还是别的什么？ 第一部分·缺席的人文精神 1、实录 在珠海校区，我对一些同学做了简单的访谈，想了解在隐湖畔这一年或者两年的日子里，他们怎样度过，他们对自己亲历的大学生活有什么感受。现摘录片断如下： “我每天上网，想要学习，但是控制不了自己。觉得整天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慵懒和空虚之中，我安静不下来……”这是小b日记本中真实的一段。 “大学生应该有高尚的理想，坚定的信念，钻研学术的精神和渴求自身素质完善的强烈愿望。但是现在能做到这些的，太少了。”社会学的师姐w说。 数计学院的小X这样描述自己的寂寞： “现在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太脆弱，就连隔壁宿舍之间互相说个什么事情，都不愿意站起来，走四、五步路见面谈。而是用QQ，用BBS发信息！有时候想想挺滑稽，一方面，我们在虚幻的网络世界里面看上去活的很潇洒，一方面，现实生活中，又是说不出来的孤单和寂寞。戴一顶高帽子地说，就是我们太缺少人文关怀了！”——人文关怀，采访中同学使用了这样的词，让我有点惊讶和感动。 “中大埋头做学问的人太少了！”管理学院的一个男生直言不讳，“从老师到学生，都很浮躁、很功利。我们好像已经没有学术的氛围和安静的心去学去思考了。当然，这不是中大的‘特色’，现在的大学，都是这样！” “文学类社团难办，大家都忙着考G考托考微软考雅思，要么就是打工做兼职赚钱，能安心写文章倒成了一种奢侈。我身边很多同学都说，自从高中毕业以后，就再也没写过什么，灵感早就‘枯竭’了……”某文学社团负责人苦笑。 …… 整个访谈过程中，我所感受到的大多是一种苦恼和压抑的情绪。在周围的同学身上，我已很难找到蕴藏着希望的激情。 “印象中的大学生不是应该这样的，但是……”大家都这样说，似乎都很无奈。 的确，印象中的大学生应该风华正茂，意气风发，怀着“天生我材必有用”的自信，带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激情，真诚地渴望奉献自己的青春。 可是现在呢？ 我不愿杞人忧天，我相信，我们中间的大多数仍然满怀自信、激情——但是，其实大家已经感觉到，当今大学生的变化，已经不只是个案了，九十年代的校园，终归已失去了一些什么。 校园文化在没落，功利主义、实用主义在升温，学术氛围变得淡薄，人文关怀逐渐缺席，随之带来的是学生一系列的心理道德问题……这些，不管我们是否承认，都成了不争的事实。 尤其是一些极端的例子，早已引起了社会舆论的关注： 2002年2月23日，北京动物园里，清华大学学生刘海洋将自备的硫酸泼向全无防备的黑熊…… 天津医科大学大三学生马晓明因为功课不好被“劝告退学”，因感到无法跟深爱自己的父母交待，他想到了自杀，但只是出于“不愿让爸爸妈妈因为自己自杀而伤心”，他竟然亲手杀死了疼爱他的父亲和奶奶…… 新闻一出，一片哗然。大家在震惊的同时，也感到迷惑：这就是国家父母老师精心培养出的天之骄子吗？现在的大学生怎么了？ 如果说这两个极端的例子仅仅是个案，那近几年常常在各类社会负面新闻中充当主角的大学生则足以说明问题，逃课、游戏、恋爱、同居、成绩下降、伤害、自杀……这些十几年前人们还闻之色变的行为在如今的象牙塔里却是见怪不怪了。 “象牙塔失火了”——人们痛心地说。
2、
实录背后 现在的大学生不用功了吗？你这样认为吗？那去彻夜亮灯的自习教室看看吧，去看看那些捧着红宝书如痴如醉的学生…… 现在的大学生不激情了吗？你这样认为吗？那去新东方看看吧，看看那些沙丁鱼罐头一样的教室里，大家怎样挥洒着汗水和老俞一起疯狂…… 我们是垮掉的一代吗？你这样认为吗？那去中关村看看吧，看看那些为了创业不惜休学艰苦奋斗着的年轻人，和那些已经成功了的青年富豪…… 我们是今后工作岗位上的一把好手。 我们是未来中国富豪榜上的主力军。 我们是美国欧洲日本著名大学里最优秀的留学生，我相信这点。 但是，我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其它。 “对知识的追求，对爱情的渴望，对人类苦难刻骨铭心的悲悯”这是罗素所形容的支撑他生活的三种动力。 我不知道现在的校园，真正关心第三条的有几人？ 校园里摆摊赚钱的精明学生随处可见，月光下弹吉他吟诗的理想主义者早已绝了踪迹。大家都很理直气壮，这是竞争的社会，我们只是为了生存。 是，的确，但是我想我们千万不要忘记，我们是“人”！而不仅仅是技术纯良的“人力资源”，不仅仅是性能优越的“劳动力商品”！我们生活的意义不是把自己以更高的价钱“出卖”，而是实现我们作为人的价值——去关注人类的共同命运，尊重人类的美好思想。 人文主义，这个理应是人类精神生活最重要的内容，却在以惊人的速度在埋没在现实的功利中。 冷漠的眼光看莎翁悲剧时不再会有悲天悯人，热血沸腾的感觉；冰天雪地里冻得发抖的乞丐也早已司空见惯……站在人格角度审视这一切，我不能不说这是一种悲哀。然而最悲哀的——大学校园——这个被称为人类梦想开始的地方，也逐渐成为情感的沙漠。 我们理应是最热血沸腾的一群，我们理应有飞蛾扑火的勇气，为了我们心中的理想，奋不顾身。可是今天的我们却懂得了用“机会成本”去计算，用“值不值得”去衡量。但，生命只有一次，生命中又有多少的精彩是用物质的“值得”可以计量的啊！。 生命的价值不容贬低，生命的尊严不容践踏。这些都是为“人”的基本常识。 失去了人文精神的校园，只是“才”的加工厂，而绝非“人”的培育地！ 3、对比中的反思 同样的象牙塔，同样是大学生，为什么80年代的他们就能喊出“我愿以身许国，隐姓埋名”的豪言壮语？为什么80年代的象牙塔里就可以诞生一批批真实而动人的校园诗人？仅仅十几年之后，校园的人文精神，因何沉默？ 作为其中的一员，我们是最应该反省的。 中大中文系的老学长这样描述80年代的中大学子：“那时的校园诗人神情大多沉静而严肃，心灵敏感而多思，对世俗常常抱有一种岸然的蔑视，对存在的深度有着狂热的畅想。他们坚信，‘正是通过对诗歌精神家园的不断探索，人才得以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之上，才能完成存在的意义。’” 看看过去，其实我们不难发现，70年代末80年代初步入大学的是一群特殊的大学生，他们有非常丰富的生活阅历和压抑多时的青春梦想。他们一边带着文革的伤痕，一边怀着新生的希望，面前摆着的是等待他们去创造的全新世界，也正因此，那时的学长学姐们，自然流露出了那种催人激动的拓荒者的精神和勇气。 与此同时，西方思潮的涌入，更是给新生的大学校园注入了新鲜的血液。尼采的超人哲学，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萨特海德格尔存在主义，浓浓的人文思潮在压抑已久的大学生面前，展现出了一个广阔而迷人的世界。据说当时的校园里，到处都是捧着哲学书陶醉的学生。 说起《红豆》，九十年代的我们也许不了解，但是对于80年代的中大校友来说，那种纪念和回味就太深刻了。中山大学红豆文学杂志社于一九七九年三月创办，据说是当时国内第一家校园文学刊物。《红豆》一创刊，就成了当时中大人寄托诗情和理想的园地。校园诗人在那里恣意挥洒着青春，既有热情的歌唱，也有冷静的反思。 “落叶的光荣铺满大地” “还有什么比心灵桅杆的夭折更能叫大海悲泣。” …… 这些闪光的句子至今在校友间传诵。 但是，就像大潮退去一样，浓情的人文校园渐渐地离我们远去了。现在的社会环境发生了太大的变化，整个社会的价值观都在经历着转型，物质的追求成了现代人奋斗的主要目的，这种氛围也深刻地影响了我们校园文化和精神状态。 相对于80年代学长们对人文思潮的热烈追逐，我们的校园显得冷漠空泛得多。“对世俗价值的关注瓦解了原来对精神深度的追求。”教授痛心地评价。如今的我们，谈论更多的是股票房地产，我们爱去KTV、酒吧、咖啡馆，爱看养眼的帅哥靓女和流星花园。 人文的校园，在物质的社会里，选择了妥协。 第二部分·我们的努力——重唤校园人文主义 “我可以对社会的功利冷眼旁观，却无法容忍大学日益走向沉沦”，一个学长在毕业感想中这样写道。 是的，大学之所以为大学，它应该是不同于社会的另一方天地。因为，我们叫她“梦想开始的地方”，她是青年至情至性的摇篮。 因此，我们更应该珍惜这片理想的土地。人类需要执着的理想主义者，去做一些劳碌大众没有精力和能力做的事情，去不计较后果地“守护内心的一点光明”，而历来都孕育知识和思想的大学校园，正是这样一片“林中空地”。 赚一百万和出一本书，哪个意义更大？这样的问题，已经不用再多的讨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社会本来就是一个巨大的包容体。但是，就像陈平原先生说的：“依我浅见，人世间一切场所，唯有大学最适合于做梦、写诗、拒绝世俗以及容纳异端。如果连大学校园都‘一切正常’，没有任何特力独行与异想天开，决非人类的福音。”大学应该有她自己的存在方式，应该有与社会不同的思考和追求。 也因此，重建人文校园，在这个价值转型、物欲主导的社会里，显得如此重要。 记得余秋雨在散文中提到的“城市的文化灵魂”，广州的代表就是陈寅恪和王季思，这两位，都是可以让每一个中大人引以为傲的资本。曾经的中大，还有《红豆》创刊的盛事，有话剧社80年代赴北京演出引起的盛况空前，而今，这些校园文化曾经的辉煌对于现在的我们似乎只剩下了一些遥远的回响。 “白云山高，珠江水长，吾校矗立，蔚为国光，中山手创，遗泽余芳，博学审问，慎思不罔……”每年的这个时候，校园里总会飘荡着悠扬的校歌声，但是，我们不能否认，很多人的歌声中带着敷衍的意味。 忘记等于背叛，我们求索、我们反思，为的是更好的努力。 校园里绚烂的风景，不能总属于过去的年代。我们怀念过去灿烂的校园文化，我们感到现在人情的冷漠，我们看到自己在热门的考证中间挣扎，我们在苦恼郁闷的时候，是否该努力做点什么？ 也许一个人的力量是微薄的，一个人的呐喊会被淹没，但是如果是许多人呢？许许多多人呢？ 这也就是我们选择做这一篇专题的原因，“鼓天下之动者存于辞”，我们希望通过我们的专题，找到更多的同道中人，毕竟，重唤校园人文主义，不仅仅是一个口号，它需要我们每个人的共同努力！ 用心去感受，去思考，去感激……至少，我们应该还给隐湖，还给康乐园一个诗性的理想空间。 【后记】 “唯此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历千万祀与天壤而日久，共三光而永光。” 坐在摆满了资料的桌前，对着闪了一天的荧光屏，终于理清了思考中所有混乱的地方，轻轻吐口气，正待为专题画上句号，耳边却突然响起了陈寅恪先生的话。 我并不了解先生，只是一次偶尔在中大校史上看到这样的语句，就再也无法忘记。 有人说，理想的大学应该是广博的知识中心、神圣的精神殿堂、充满灵性的文化氛围。而也许，“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就是对理想中人文校园内涵的最好概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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